思辨:应用型高校毕业资格,真的需要绑定英语四六级吗?
在当下多数应用型高校中,一条不成文的规则始终束缚着无数学生:英语四级通过与否,直接挂钩毕业证书获取资格。长期以来,这一制度被默认为提升学生素养、规范办学标准的常规举措,极少被真正质疑。但随着高等教育分类改革不断深化,应用型人才培养愈发聚焦实操能力与岗位适配度,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核心问题:对于以培养技术技能人才为核心的应用型高校,将四级证书设为毕业硬性门槛,真的合理、适配、有必要吗?这一 “一刀切” 的制度,究竟是育人兜底,还是人才桎梏?
首先值得深思的是:无国家政策依据的硬性绑定,为何成为高校的通行准则?
众所周知,教育部早已明确废止四六级与高校毕业、学位授予的强制挂钩要求,四六级考试自始至终只是一项社会化英语能力测评,并非法定毕业考核指标。国家学位条例中,判定学生能否毕业取证的核心,是学生修完专业培养计划、掌握专业基础与实操技能、具备从业基本能力,英语四级从未纳入官方考核标准。
既然顶层设计早已破除 “唯四级论”,为何众多重点公办高校纷纷松绑减负、推行多元评价,而主打应用型培养、服务基层产业的高校,却依旧固守这套刻板规则?高校自主增设毕业门槛的初衷,是为提升学生综合竞争力,还是单纯为了拉高学校四级通过率、美化办学数据?当一项没有政策支撑的制度,成为万千学生的毕业枷锁,其合理性与公正性,值得每一个教育从业者、每一位学子深刻反思。
其次,我们更需追问:四级应试标准,是否适配应用型高校的育人本质?
研究型高校深耕学术科研、对接高端涉外研究,对学生英语能力有刚需无可厚非。但应用型高校的立身之本,从来不是培养精通英语应试的学术人才,而是培育专业扎实、动手能力强、适配地方实体经济的应用型、技能型人才。学校开设的工程造价、智能制造、新媒体技术、学前教育、机电实操等核心专业,对应的就业岗位大多聚焦国内基层企业、实体一线、本地服务场景,日常工作依托专业技术、实操能力与业务水平,几乎无高频英语应用需求。
这就产生了极具矛盾的教育现状:无数民办学子深耕专业实训、积极参与技能竞赛、企业实习表现优异,早已具备上岗就业的核心能力,却因英语基础薄弱、四级应试失利,无法顺利毕业。大量本该用于打磨专业技能、积累实践经验的黄金时间,被无休止的四级刷题、应试备考占据。我们不禁要问:应用型高校的育人核心,究竟是专业实操能力,还是通用英语应试分数?用单一英语考试成绩,否决学生数年的专业深耕与实践付出,是否违背了应用型教育的初心?这种本末倒置的评价模式,是否正在扭曲民办高校的育人导向?
更进一步思考:以四级定毕业的评价方式,是否陷入了形式主义育人的误区?
四级考试的本质是标准化应试测评,考察的是词汇背诵、语法解题、卷面答题的应试技巧,四级分数的高低,从来不等同于学生的英语实用能力,更不能等同于学生的综合素养。现实中,“四级高分却不会职场读写、低分却能适配基础岗位英语” 的现象比比皆是。很多学生为了毕业被动刷题、机械备考,考完即忘,全程没有掌握任何职场实用英语技能,所谓的四级证书,最终只是一张毫无实用价值的应试凭证。
反观教育初衷,大学英语教学的意义,是让英语成为服务专业、赋能就业的工具,而非阻碍毕业的壁垒。那么我们应当反思:耗费学生大量时间精力、制造巨大学业压力、却无法提升实用能力的四级绑定制度,意义何在? 用固化的应试证书替代灵活的实用能力考核,究竟是在提升学生素养,还是在制造教育形式主义、加重学生的无效内卷?
不可忽视的深层矛盾更值得警醒:统一的四级毕业门槛,是否加剧了教育不公、埋没应用型人才?
民办高校生源结构极具特殊性,多数学生来自县域普通家庭,初高中阶段缺乏优质英语教学资源、语言学习环境薄弱,英语基础参差不齐是客观存在的现实差距。很多学生并非学习态度懈怠,只是受基础教育短板限制,应试英语能力难以提升,但在专业实操、创新实践、职场适应上极具天赋与优势。
当高校用同一套四级应试标准,一刀切评判所有学生的毕业资格,本质上是用城市优质教育资源的标准,要求基础薄弱的民办生源,无视学生的能力差异、天赋特长与成长特点。我们不禁深思:教育的本质是因材施教、扬长避短,还是以单一短板否定全部优势?让专业能力优秀、未来就业可期的学生,因一项非刚需、非专业的应试考试延期毕业、错失就业机遇,这样的人才评价体系,真的是公平且科学的吗?
当然,抛出所有质疑,并非全盘否定大学英语教育的价值,更不是倡导学生放弃英语学习。在时代发展背景下,基础英语素养是大学生的必备能力,针对国贸、跨境电商、涉外技术等专业,英语能力更是核心刚需,针对性考核无可厚非。
我们真正需要探讨、反思和变革的,是无差别、一刀切的四级绑定毕业制度。为什么不能建立分层分类的评价体系?为什么不能以课堂实用考核替代应试证书门槛?为什么应用型高校,非要照搬研究型高校的单一评价模式?
教育评价的标尺,决定人才培养的方向。当应用型高校固守四级绑定毕业的旧规,我们始终需要追问:我们培养的,到底是会做题的应试学生,还是能干事的实用人才?这套滞后、刻板、充满矛盾的评价制度,是否该顺应应用型教育改革趋势,重新定义、迭代优化?这些问题,值得整个教育行业持续深思与探讨。